永續轉型必修課3

前兩篇文章,我們分別了解為何要做ESG的理由,以及應該做些什麼?接下來進入執行階段,這篇就來聊聊在公司裡頭,應該哪個部門來負責承擔? 另一問號則是,這些自討苦吃的艱難任務,究竟是為了誰而做?

ESG關誰的事? 先有高層支持,再求同仁理念認同

過去坊間常見迷思是:ESG只是環安衛或公關的事,其他部門等著被交辦(看戲)就好。

先說結論,因為ESG有許多需跨部門統籌的內容,所以它跟每個單位都有關,實務上來說,公司可先設置一個「主責單位」,然後定期進行跨部門協作。

2026年的今日,相信不少大企業都已設置「永續發展部」或「ESG辦公室」等正式編制,或直屬高層(如董事會或總經理室)的「永續委員會」。但在早期,永續事務多由原有同仁兼任,包括:環安衛(廠務)、公關(品牌)、財務(總務)、人資等行政部門,都有很高機率當苦主。時至今日,許多中小企業可能還是如此行事。

圖/ESG 事務牽涉相當廣泛,和許多部門都有關係。 (圖片來源: ChatGPT AI生成)

ESG事務由那個部門掌管,其實不是問題最癥結點,關鍵在於,他們有沒有受到高層的支持跟授權?才叫得動其他平行單位配合、推得動跨部門的行動計劃。假使各部門的KPI指標出現衝突,也唯有高層能出面調解,化解內部政治紛爭。

例如,為降低氣候風險、跟上永續轉型趨勢,某金控集團決定對外承諾自家資產的「去碳化」(Decarbonization),這時,各部門都得腳步整齊、方向一致,不能永續部門一邊高呼減碳、衝刺綠色金融,業務部門還在對化石燃料客戶增加放款。

要提醒的是,ESG執行同仁必須理解,別的部門也有自己的日常任務和守備範圍,不可能一開始就有跟你同舟共濟、一起拯救地球的熱情(通常大家想救自己荷包先)。因此,推動各部門協作和定期彙報的時候,也別忘了提供ESG課程和教育訓練,提升同仁們的理念認同。要不然,老是被強迫應付、逢場作戲,大概都撐不久,或到最後淪於形式。

話說回來,如何替公司建立長期的永續策略呢?不妨透過以下三個同心圓來思考。

為誰而戰?兼顧多元利害關係人、更是為了自己

接著,另一大哉問則是: 這些自找苦吃的麻煩事,究竟是為了誰而做?

不小心吃了誠實豆沙包的人,應該會不假思索地說:「不就是老闆要求的」「其實都是做給政府看的」或直白回應:「為了訂單,不得不做啊~」

現況來說,的確如此,所以常造成以下現象:你千辛萬苦編好的永續報告書,最後根本沒幾個人看過,而公司耗費鉅資、盛大舉辦的公益活動,內部員工也一無所知。

事實上,ESG是企業營運思維的翻轉,從以前的滿足股東(Shareholders)及短期利潤,逐步轉至兼顧更多「利害關係人」(Stakeholders)的意見。

圖/ESG 不僅是為滿足利害關係人,也是為了企業自己而做。 (圖片來源: ChatGPT AI生成)

然而,利害關係人也有很多種,從:投資人、員工、客戶(消費者)、供應商、監管機構(政府或媒體)、到周遭自然生態皆是,企業該先顧哪一邊?更別提,有些產業還有其特殊的利害關係人,像是連鎖商店的加盟主、醫藥廠商服務的病友族群、大型製造業與地方鄰里或勞工團體等。

環顧這麼多利害關係人,各方的要求和期待都不一樣,有時甚至會彼此衝突。例如,投資人關心的是企業的獲利與投資報酬,消費者在意產品安全和品牌價值,員工關切職場待遇和勞動人權,公民團體則會追問企業回應了哪些社會問題或環境危機?

所以,講白一點,一件專案不可能滿足所有利害關係人!企業必須先辨識出跟自己最有關的利害關係人群體,再去推動回應的永續行動,讓每個計畫都有清楚的執行目標和溝通對象。就好像編報告書是為符合法規要求沒錯,但長遠目標是吸引人才,讓外界了解公司的ESG推動成果。至於回饋地方公益、贊助社區活動,首要是跟街坊鄰里維繫關係,其次目標則是,藉此在監管單位面前保持良好的企業形象。

話說回來,企業推動ESG的最終目的,終究是為了「自身的永續經營」。唯有當企業能夠平衡多元利害關係人的需求,才能降低各種可能的外部風險和營運衝擊,讓公司在充滿不確定性的動盪市場中存活下去。

F1 賽車的淨零轉型:石油、高溫與賽道上的道德兩難

幾個月前, F1 在官方  YouTube 上發布一支影片,介紹他們是如何在 DHL 的協助下,在每個比賽週末,將數百噸裝備從一個國家空運到另一個國家,用賽車、備用零件、車庫結構、維修站設備、轉播器材、發電機組,乃至圍場裡媲美米其林餐廳的供餐設施,打造一座座橫跨五大洲的臨時城市。為此,毫無意外地,光是物流與差旅兩項就吃掉了約3/4的整體碳足跡。

另一個讓物流碳排降不下來的因素,是 F1 的賽曆正在瘋狂膨脹與東移。2003 年整季 16 場比賽,2018 年 21 場,到 2023 與 2024 年已達 24 場。這正是環境經濟學中的「傑文斯悖論」(Jevons Paradox):單場比賽的物流效率提升了,但被賽事規模的擴張給抵消殆盡。擴張的動力來自 Liberty Media 的營收結構。

F1 全球擴張背後的代價是什麼?產油國主辦費、體育漂白與選手熱傷害

2024 年 F1 全年營收 34.1 億美元,賽事主辦費(race promotion fees)佔 29.3%,轉播權 32.8%,贊助 18.6%。而賽事主辦費是最直接與比賽場次掛鉤的收入,每多一站就多一筆千萬美元級的進帳,且合約通常內建每年 5% 的遞增條款。

那麼,誰出得起高價的「賽事主辦費」?

摩納哥憑藉歷史地位,過去每年只付全賽曆最低的約 1,500 萬美元,而沙烏地阿拉伯、卡達、亞塞拜然等產油國新站的場租則高達 5,000 至 6,000 萬美元,沙烏地阿拉伯據報更是花費了約9億美元才取得10年以上的主辦權。

於是,一個諷刺的循環是:F1 最大的碳排放來自物流,而出價最高、推動賽曆擴張的恰恰是產油國。人權組織稱中東國家近年投入足球、籃球、賽車等運動是一種「體育漂白」(sportswashing),但從碳排放的角度看,它更像是一種「綠色漂白」(greenwashing)——Aramco 作為全球最大的企業碳排放者,同時以 F1 冠名贊助商的身分推廣「先進燃料」。

當 F1 為了商業擴張飛往極端氣候地區比賽,大自然的回應是什麼?

2023 年 10 月的卡達大獎賽,堪稱 F1 史上最殘酷的一役。盧塞爾賽道氣溫 34°C,濕度 70%,駕駛艙內溫度飆破 50°C。夜間賽事並沒有帶來涼爽的氣溫,賽道溫度全程未低於 36°C。

Alpine 車手 Ocon 在第 15 圈開始在安全帽裡嘔吐,但他拒絕退賽,靠意志力撐完全部 57 圈拿下第七名。Aston Martin 的 Stroll 在最後 25 圈反覆陷入視線模糊與短暫昏厥,形容自己在高速彎中「血壓驟降,瞬間失去意識」。Williams 的 Sargeant 因嚴重脫水在第 41 圈退賽,隊友 Albon 賽後被送往醫療中心接受急性熱傷害治療。法拉利的 Leclerc 賽後斷言這是所有車手職業生涯中最艱苦的比賽,強度是新加坡站的兩倍。Mercedes 的 Russell 直言,再熱一點,他的身體就要放棄了。

這證明「減緩」(mitigation)已經來不及,F1 被迫進行「調適」(adaptation)。

2024年卡達F1賽事。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FIA 緊急研擬極端高溫對策,2024 年卡達站從10月移到12月,2025 年起允許車隊在極端條件下加裝座艙冷卻通風口。但這只是權宜之計。隨著全球暖化加劇,巴林、新加坡、阿布達比等站點的氣候只會更嚴苛。

F1 終將被迫在全球版圖與人體極限之間做取捨,在商業利益與選手安全之間做拉鋸;因為這不僅是運動挑戰,更是氣候變遷對人類生理極限的直接威脅。

除了移動賽期,F1 主辦城市如何應對氣候壓力?荷、英與新加坡的因地制宜對策

F1 總部可以制定淨零目標,車隊可以研發永續燃料,但每一場比賽的那三天,10萬名觀眾的交通、數百具發電機的柴油、賽道照明的用電,其實全掌握在主辦城市手中。而每座城市能做什麼?取決於它如何活用基礎建設去回應條件限制。

荷蘭 Zandvoort 的賽道被沙丘與小鎮包圍,只有兩條道路通往鎮上,而 2021 年荷蘭大獎賽回歸時,主辦單位乾脆把限制變成策略:禁止觀眾開車入場。他們能這樣做,是因為荷蘭本身就有全世界最密集的自行車基礎建設與高效率鐵路網,每5分鐘一班從阿姆斯特丹出發的加班列車、可容納4.5萬輛單車的停車場(停車格以 Monza、Suzuka 等經典賽道命名),這些不是為了 F1 從零建造的,而是既有城市系統的延伸。

在 2023 年,每日 11 萬名觀眾中有 98% 以步行、自行車或大眾運輸抵達。值得注意的是,F1 官方碳足跡計算至今不包含觀眾的旅行排放,但同類型的利曼 24 小時耐力賽的數據顯示觀眾交通佔其碳足跡的 64%,換言之,Zandvoort 切入的正是這塊最大且最被忽視的排放源。

荷蘭Zandvoort有完善的自行車系統。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英國 Silverstone 面對的則是不同的問題。作為鄉間賽道,觀眾幾乎只能開車前往,交通端的施力空間有限,但英國電網的再生能源佔比近年大幅攀升,讓 Silverstone 選擇從場館能源切入。

2022 年啟動的「Shift to Zero」計畫在 F1 圍場上方的 Wing 會議中心屋頂安裝了 2,764 片太陽能板,覆蓋 5,200 平方公尺,供應場館超過 13% 的用電。所有臨時發電機全面改用 HVO(氫化植物油)生質燃料,碳排放降低 90%,2023 年起,場館用電更是百分之百地來自可再生能源。

Silverstone 因此成為全球第一座加入聯合國《體育促進氣候行動》框架的賽車場。過去大型賽事主辦方總是理所當然地用柴油機發電,而Silverstone 證明了只要電網條件允許,這個「理所當然」其實可以被打破。

新加坡 Marina Bay 的挑戰又不一樣。作為 F1 唯一的街道夜賽,其最大的能源黑洞不是發電機,而是照明;因為 4.9 公里的賽道每年需要從頭架設超過 1,600 具燈具與 220 公里的電纜。這個問題不是交通基建或電網能解決的,而是燈具本身的技術世代問題。

2023 年,主辦單位全面以 LED 汰換自 2008 年使用至今的金屬鹵素燈,省下至少 30% 的照明用電。而淘汰的舊燈具則交給藝術家改造為裝置藝術展出,讓廢棄物也納入循環經濟。同時間,維修大樓屋頂加裝 1,396 片太陽能板,全年發電量足以供應整個比賽月份的維修大樓用電。

三座城市的做法看似各異,但邏輯是一致的:辨識自身碳排放最大的痛點,然後從既有基礎建設的優勢去施力。

Zandvoort 有單車路網就打交通牌,Silverstone 有綠電條件就打能源牌,新加坡的問題出在照明就升級燈具。這些方案沒有一項是尖端科技,它們的共通點是系統層面的重新設計,而這恰恰是 F1 總部的永續策略最難觸及的環節。

燒燃料的人能談永續嗎?Vettel與Hamilton直面「偽善指控」,挑戰產油國的賽場規則

車手是 F1 淨零轉型矛盾中最尷尬的存在。他們最直接感受氣候變遷的威脅,卻也最直接面對道德指控:以燒化石燃料為生的人,有什麼資格談環保?

四屆世界冠軍 Sebastian Vettel 選擇正面承認這個矛盾。在被問到是否覺得自己是偽君子時,他毫不迴避地說:「我必須接受這個指控。是的,我是最大的偽善者——我談論環境議題,同時留下了巨大的碳足跡。我搭私人飛機飛遍全世界這麼多年,光想就覺得震驚,」但他卻也話風一轉地表示:「但我們不該禁止旅行,而是該提供技術方案,讓我們能用更永續的方式繼續做同樣的事。」退役後,Vettel 攻讀農業學位,在鈴鹿賽道建造昆蟲旅館推廣生物多樣性,用露營車取代私人飛機帶家人度假。

七屆世界冠軍 Lewis Hamilton 則從生活方式切入。他在 2017 年轉為全素食主義者,理由是畜牧業排放與動物福利。他共同創辦了素食漢堡連鎖店 Neat Burger,投資植物肉公司 NotCo 與垂直農業新創 Bowery,並在 2020 年成立 X44 車隊參加 Extreme E 電動越野賽車系列,將氣候行動帶進賽車文化。他坦承同樣面對偽善的質疑,但主張:「我們不需要完美才能成為解決方案的一部分。」

這些行動有用嗎?從具體數字看,影響正在擴散。

Vettel 的 Buzzin’ Corner 計畫在鈴鹿落地一年後,Sky Sports 記者重訪現場,確認蜜蜂已經入住昆蟲旅館,賽車場開始承載生態功能。

Hamilton 的 Neat Burger 募得 1,800 萬美元 B 輪融資,展店至倫敦八間與紐約、杜拜,證明了賽車冠軍的永續品牌確實能在市場上存活。更深層的影響,是 Hamilton 在 2021 年與英國皇家工程院合作發表的《Hamilton Commission》報告,針對英國賽車運動中黑人代表性不足進行為期十個月的研究,催生了 Mission 44 基金會。該基金會與 Teach First 合作招募黑人 STEM 教師,與 Motorsport UK 推動 Girls on Track 計畫兩年間觸及 2,254 名青少年,最終促使 F1 在 2024 年正式簽署多元與包容憲章。

從環保倡議到體制改革,Hamilton 展示了一條用名氣建立調查研究的正當性,再用研究結論推動產業標準的行動路徑。

當然,體制也會反撲。2022 年 12 月,FIA 修改《國際體育規則》,禁止車手在賽事期間未經書面批准發表「政治、宗教或個人」立場聲明。這項規則被廣泛解讀為回應 Vettel 在加拿大站戴上「停止開採油砂——加拿大的氣候犯罪」安全帽、Hamilton 在匈牙利站穿彩虹 T 恤等一系列行動。

在車手與車隊的強烈反彈下, FIA 被迫在 2023 年初做出讓步澄清,而這恰恰證明了車手的倡議已經有效到讓付費舉辦賽事的石油國感到不安。禁令就是影響力最好的度量衡。

場館綠建築就夠了嗎?從 F1 經驗看關鍵散場交通、微氣候與運動員角色

此刻,台北大巨蛋的滿場與高雄世運主場館的演唱會經濟正掀起全台的巨蛋競賽。全台已有 17 座巨蛋級場館,8 個縣市有蛋,但新北正規劃可容納 5 萬人的新場館,桃園航空城巨蛋預算則逾 500 億,台中超巨蛋預計 2030 年完工。

各縣市在宣傳中強調綠建築、太陽能板、LED 節能,但 F1 的故事告訴我們:場館本身的碳排放從來不是最大的問題,而是4萬人散場後怎麼回家?

台北大巨蛋靠捷運板南線可在 25 分鐘內疏散,但正在選址的新北大巨蛋、尚在規劃中的台中超巨蛋,周邊的公共運輸是否足以支撐?畢竟,場館的綠建築認證再漂亮,但如果4萬名觀眾只能開車回家,最關鍵的碳排放根本沒有被處理好。

同時,大型場館對周邊微氣候的影響,例如風場改變、熱島效應加劇,對身處亞熱帶氣候的台灣尤其值得警惕。而當我們的城市馬拉松與路跑賽事面臨愈來愈極端的高溫,主辦方面臨的是跟 F1 一樣的選擇題:調整賽曆、投入調適措施,還是繼續以「選手自負風險」迴避問題?

最後,對比 F1 車手的自我反思與社會倡議,台灣鮮有運動明星在用自身影響力談氣候。雖然,職棒選手每年在烈日下跑壘、馬拉松跑者在高溫中比拚,他們比任何人都直接感受氣候變遷對運動表現的衝擊,但台灣的運動界幾乎看不到類似 Vettel 或 Hamilton 的身影。沒有人公開質疑賽事的碳足跡,沒有人用退役後的名氣推動系統性改革,這並不是個人的失職,而是整個運動產業缺乏將氣候議題視為核心關切的文化。

F1 的故事告訴我們,技術創新是必要的,但遠遠不夠。真正的淨零轉型需要系統性的改變,包括物流重組、城市治理、行為設計,以及個人層面的道德覺醒。正如 Vettel 所承認的,我們或許都是氣候危機中的偽善者。但承認這份矛盾,並在矛盾中尋找解方,才是這場價值數十億美元的社會實驗,能留給未來最珍貴的遺產。

F1 淨零轉型與台灣巨蛋熱:常見問題 FAQ

Q1:為什麼 F1 的碳排放一直降不下來?什麼是「傑文斯悖論」?

F1最大的碳排放源來自物流運輸與差旅(約佔 3/4)。雖然單場比賽的物流效率透過技術優化有所提升,但卻陷入了「傑文斯悖論」(Jevons Paradox):當效率提升導致成本降低或技術進步時,反而促使賽事規模過度擴張(從 16 場增加至 24 場),導致最終的總排放量不減反增。此外,高額的「賽事主辦費」吸引了大量產油國加入賽曆,密集的跨洲飛行進一步抵消了減碳成果。

Q2:除了車輛研發,主辦城市如何幫助 F1 達成淨零目標?

主辦城市掌握了賽事期間最關鍵的排放源:觀眾交通與場館能源。成功的案例包括:

  • 荷蘭 Zandvoort: 透過既有的單車網與鐵路系統,達成 98% 觀眾不開車入場。
  • 英國 Silverstone: 於場館屋頂安裝 2,764 片太陽能板,並全面使用生質燃料發電。
  • 新加坡 Marina Bay: 將街道照明全面更換為 LED,省下 30% 照明用電。

這些案例顯示,主辦城市若能從系統層面(如城市基建、交通接駁)進行設計,其減碳潛力遠大於單純的場館綠建築設計。

Q3:台灣瘋蓋「大巨蛋」對淨零轉型有什麼威脅?

最大的威脅不在於場館本身的電力消耗,而是「散場後的交通排放」。F1 的經驗告訴我們,場館綠建築認證再高,若無法像台北大巨蛋透過捷運板南線在 25 分鐘內疏散,而導致數萬名觀眾必須開車往返(如規劃中的台中或新北大巨蛋),其產生的碳足跡將抵消所有節能成效。此外,大型場館改變的微氣候與熱島效應,對於高溫潮濕的台灣城市更是迫在眉睫的生理挑戰。

歐盟3大制度正改寫全球供應鏈規則,台灣如何保住海外訂單?

循環經濟正從「回收優化」升級為「設計驅動」的系統性轉型,歐盟透過循環經濟行動計畫、、生態設計永續產品法規與延伸生產者責任三大制度工具,將永續從選擇題轉為市場門檻。本文解析循環經濟 2.0 的核心邏輯,並指出台灣製造業在設計、數據與制度三重壓力下的轉型關鍵。當透明度與責任被寫入規則,企業競爭力也將從製造效率轉向「可循環設計能力」。

歐盟的三項關鍵政策工具:循環經濟行動計畫(CEAP)、生態設計永續產品法規(ESPR)下的數位產品護照(DPP),以及延伸生產者責任(EPR)的擴大適用,正在共同重寫企業與供應鏈的競爭規則。

對台灣製造業而言,這不只是歐洲的監管議題,而是一場即將衝擊訂單、市場准入與商業模式的結構性變局。

為什麼說是「2.0」?循環經濟的典範轉移

循環經濟 1.0 的邏輯是:產品賣出去,廢棄物回收再利用,減少浪費。這套邏輯的問題在於,它在產品設計階段就已預設「最終會成為廢棄物」,只是試圖讓廢棄物的處理更有效率。

而循環經濟 2.0 的根本轉變是:廢棄物的問題,必須從設計端就被解決。代表著材料選擇、拆解性、耐用性、可維修性,在產品誕生的那一刻就已在考量之內,而不是在它「壽終正寢」後才開始處理。

歐盟在 2020 年發布的循環經濟行動計畫(CEAP)明確宣示這個轉向:「讓永續產品成為歐盟市場的常態」,這句話不是願景聲明,而是一份監管藍圖的前言,其後繁衍出的 ESPR、DPP、EPR 擴大適用,正是這份藍圖的具體落地。

ESPR 與數位產品護照:把透明度變成市場准入條件

2024 年 7 月 18 日,《生態設計永續產品法規》(ESPR,Regulation EU 2024/1781)正式生效,取代並大幅擴展了過去僅針對能源相關產品的舊法規。ESPR 的核心工具「數位產品護照(DPP)」,是一份伴隨產品整個生命週期的標準化數位資料檔案

DPP 要記錄什麼?依照 ESPR 架構,每個產品的護照需包含:材料成分與原料來源、碳足跡、耐用性與可維修性資訊、再生材料比例以及廢棄處置建議。這些資訊必須以機器可讀格式呈現,並在整個供應鏈中持續更新。

2025 年 4 月,歐盟委員會發布 2025–2030 ESPR 工作計畫,確認優先適用產品類別,包括鋼鐵、鋁、紡織品、家具、輪胎、化學品,以及電子與資通訊設備(透過橫向要求)。強制實施時程如下:

 

 

對非歐盟企業的關鍵影響在於:DPP 是市場准入條件,不是加分項目。只要你的產品類別在 ESPR 規管範圍內、且你希望在歐盟銷售,就必須提供合規的數位產品護照。台灣電子製造業者雖然在 ICT 類別的時程稍有緩衝,但作為全球供應鏈的關鍵節點,品牌客戶的要求往往早於法規強制時間到來。

 

「DPP 不只是一張數位標籤,而是讓整條供應鏈的環境資訊變得可驗證的基礎設施。」 ——歐盟委員會環境部門循環經濟顧問 William Neale

 

 延伸生產者責任(EPR):費用只是表面,設計誘因才是核心

延伸生產者責任(EPR)的概念並不新,1990 年代德國的「綠點系統」可說是歐盟的包裝廢棄物 EPR的起頭。但 2025 年前後的 EPR 擴張,在範疇與機制設計上都進入了新的層次。

2025 年最重要的發展,是紡織品 EPR 的制度化。《廢棄物框架指令》修訂版於 2025 年 10 月 16 日正式生效,要求歐盟所有成員國建立強制性紡織品 EPR 機制,這是全球首次在超國家層級強制推行紡織品生產者責任。

 

EPR 費用的計算引入了「生態調節(eco-modulation)」機制:產品越難回收、環境足跡越大,繳交的費用就越高;越容易拆解、含再生材料比例越高,費用就越低。這個設計的精妙之處在於,它把循環設計的誘因直接編碼進財務成本,讓永續設計從道德選擇變成商業選擇。

三個制度如何共同改變供應鏈規則

CEAP、DPP、EPR 看似三條平行軌道,但對企業的實際衝擊,來自它們的交叉作用:

1. CEAP 設定方向:「永續產品為常態」的監管意圖,驅動後續所有工具

2. ESPR/DPP 要求透明:材料、原產地、碳足跡都必須可追溯、可驗證,這是對供應鏈數據管理能力的直接挑戰

3. EPR 要求買單:生命週期終端的成本由生產者承擔,設計端的決策直接影響財務負擔

三者合力構成一個「從搖籃到搖籃」的制度閉環:設計決策決定 EPR 費率,DPP 確保設計資訊可驗證,CEAP 框定整個系統的監管目標。對供應商而言,這意味著品牌客戶在採購時,材料成分透明度與循環設計能力,將成為與價格同等重要的競爭維度。

台灣製造業的壓力與機會視窗

台灣是全球電子、紡織、自行車、精密機械等多個產業的核心供應鏈節點,而這些恰好都在 ESPR 的優先適用清單上。以下是幾個關鍵衝擊點:

一、電子製造業:雖然 ICT 產品目前以「橫向要求」方式處理,但印刷電路板、感測器等元件的材料來源與可回收性資訊,將成為整機品牌合規的基礎數據。台灣 ODM/OEM 廠商若無法提供結構化的材料數據,將面臨客戶轉單壓力。歐盟 CIRPASS-2 試點計畫(2024 年啟動)已針對電子設備的 DPP 數據模型展開測試。

二、紡織業:台灣紡織業在機能布料與高性能材料上具備優勢,但多數廠商的供應鏈透明度建設仍屬起步。紡織品 EPR 加上 DPP 要求,意味著從原料採購到生產製程,每一個環節都需要可驗證的數據。先行建立材料溯源能力的台灣廠商,將在品牌採購決策中佔據優勢地位。

三、商業模式機會:EPR 費用的生態調節機制,實際上是在為高循環設計的產品提供價格競爭優勢。台灣廠商若能主動提升產品的可拆解性與再生材料比例,不只能降低客戶的 EPR 成本,也能在越來越多要求「循環分數」的採購標準中脫穎而出。

合規是門票,設計能力才是護城河

循環經濟 2.0 的制度浪潮,正在把「永續設計」從品牌溢價變成市場准入的基本條件。ESPR/DPP 要求透明,EPR 要求負責,CEAP 定義方向——三者共同描繪的,是一個以設計能力決定競爭力的新供應鏈秩序。

合規能讓企業進場,但真正的競爭優勢在於:比競爭對手更早把循環性嵌入產品設計的 DNA。

 

 

《臨界點:全球永續承諾與突破報告 2026》

在氣候風險、地緣政治與供應鏈重組的交錯下,企業面對的永續挑戰,已不再只是減碳與揭露,而全球永續競爭正進入「臨界點」,未來企業之間真正拉開差距的,不只是寫多少永續報告,而是能否把永續議題轉成治理能力、財務判斷與資源分配,把永續變成企業的未來決策。

從減碳走到自然風險 企業面對的不只是環境議題

過去提到企業永續,許多人首先想到的是減碳、節能與排放管理,但隨著自然相關風險升高,企業現在必須面對的,已不只是碳排,而是更複雜的自然依賴與自然衝擊。

「減碳仍然是必要條件,但現在已經不足以回答企業的所有風險。」自然風險和過去企業認知的氣候風險不同,不是線性衝擊,多半發生在價值鏈的上游。這也意味著自然風險不只是單一生態、物種消失的議題,而會直接影響企業經營的狀況。

「我們講到自然的議題的時候,它所面對的及它所需要了解的東西,那就不是只是一個能源碳排放的一個問題了。」企業必須更全面地思考自然界與自身營運的關聯,以及這些議題最終會如何影響企業的經營面與財務面。

《臨界點:全球永續承諾與突破報告 2026》提到,永續挑戰正從單一減碳要求,延伸到自然資本、供應鏈風險與價值鏈重構。當自然風險愈來愈常出現在原料、水、土地與跨區域供應鏈上游時,企業若仍只把永續視為環境部門的業務範疇,將很難回應接下來更複雜的經營壓力。

把永續變成治理能力 企業經營的下一個臨界點

從內部營運、財務狀況評估自然對企業經營的影響,只是企業市場競逐的入場券,能把永續從揭露工作轉成治理、決策與資源配置的一部分,才是企業搶佔市場先機的決勝關鍵。《臨界點:全球永續承諾與突破報告 2026》指出,全球永續監理正由「揭露規範」加速轉向「治理與問責機制」,企業差異化不再取決於是否完成揭露,而在於揭露內容是否一致、可驗證、可追溯。

報告也進一步提出「治理幻象(Governance Illusion)」概念,提醒企業差異化不再取決於「是否完成揭露」,而在於揭露內容能否維持跨文件一致性、採用合理且可驗證的假設,並具備可追溯之佐證資料。意即企業未來的挑戰,不只是把報告寫出來,而是能否讓永續資訊真正進入治理與問責機制。

「自然影響到成本和供應,所以它不會是一個環境議題,它是一個我們經營的狀態,需要從外部成本回推決策邏輯。臨界點的概念就像分水嶺,代表企業未來真正的差距,不再只是揭露多寡,而是治理能力是否跟得上。 」很多企業確實意識到永續的重要性,但核心的命題是治理和問責制度是否都有到位。

企業若想在競爭中取得先機,就不能只把永續當成對外溝通,而是要建立真正能運作的治理機制。從國際永續揭露框架與準則來看,企業其實已經感受到氣候風險必須被財務量化;接下來如何盤點風險、理解產業結構限制,並把永續放進決策優先順序,將成為企業經營的下一個關鍵。

自然正向成行動路徑 企業未來市場決勝局

當自然風險已從外部環境變成經營條件,企業若仍停留在揭露,沒有真正改善作為,代價將不只是法規壓力,還包括市場流失與競爭力下滑。溫麗琪直言:「漂綠的代價很大。」並提醒在國際追求零碳產品與綠色採購要求提高之下,企業若沒有改善,就可能失去競爭力與市場。 在國際對低碳商品的剛需下,自然正向不只是加分項,而是攸關訂單、客戶與市場准入的必備條件。

但反過來看,這也是企業重新布局的契機。自然正向不該被視為額外負擔,而應回到企業經營本質,成為管理成本、提高韌性與重整價值鏈的一部分。「自然的影響,它是影響到成本和供應。」企業若能提早理解自然風險如何影響成本與供應,就有機會把壓力轉成新的治理與經營優勢。

峰會另一個重要焦點,則是AI對企業永續轉型帶來的雙重影響。《臨界點:全球永續承諾與突破報告 2026》在科技與通訊產業分析中,也點出企業正面臨AI、資料中心帶來的新型環境衝擊。這代表AI不只是提升效率的工具,也可能成為新的能耗與環境壓力來源。

「AI其實是一個雙面刃。」「AI不能代替判斷,它只能放大我們的判斷力。」在他看來,AI最大的價值,是能把自然風險變成可以管理的訊號。

將淨零追溯到1975年──微軟碳移除大計

美國科技公司微軟(Microsoft)宣布「Carbon Negative by 2030」目標,承諾到2030年該公司將實現碳負碳;到 2050 年,微軟將從環境中清除自 1975 年成立以來,該公司直接排放或因電力消耗而排放的所有碳。

把微軟創辦至今的碳減回來

比起近年較常聽見的淨零排放(Net Zero Emissions)、碳中和(Carbon Neutral),碳負排放是一個更嚴格的目標,這就好比參與一場全人類的減碳大隊接力競賽,而身為其中一棒的你,除了要跑贏,還要幫其他棒次追回更多落後的差距。那麼,負碳這樣難如登天的火星計畫,微軟預計要怎麼做呢?

圖/微軟 Carbon Negative by 2030路徑圖。取自微軟官網

微軟實現負碳目標的策略包括以下幾個關鍵面向:

1.減少直接排放:能源效率方面,提高數據中心和辦公室的能源效率,使用可再生能源來替代化石燃料。而產品設計面則在產品開發過程中考慮環保,減少產品生命周期中的碳排放。

2.碳抵消:通過購買碳信用來抵消(offset)無法避免排放的行為,微軟已經與多個計畫合作,如再生農業和森林保護。「碳信用」是一個大傘,涵蓋了不同種類的抵換額度,它可以分為「碳避減」與「碳移除」兩大類。碳移除(Carbon Removal)特指從大氣中直接提取二氧化碳並將其長期儲存的技術或過程,它與傳統的「碳避減」(如:贊助他人蓋風力發電以減少燃煤排碳)不同,後者只是讓排碳量「不增加」,而移除則是讓大氣中的排碳總量「減少」,也因此「碳移除」(Carbon Removal)是目前國際淨零趨勢中最受推崇的碳信用類型。

3.碳移除:支持森林恢復、土壤碳儲存和其他自然基礎的碳移除計畫。此外也投資於新興技術,例如直接空氣捕集(DAC)系統,以實現長期的碳移除。並透過碳捕集技術:投資於碳捕集和儲存技術,將二氧化碳從大氣中移除。

4.目標明確進展透明:為有效達成負碳排放目標,執行過程需制定明確的短期和長期目標,以便追蹤進展並進行調整。同時定期發布永續發展報告,提供負碳排進展的透明數據,以昭世人。

5.尋求共好:整個執行過程尋求共好發展,與其他企業、政府和非營利組織合作,共同推動永續發展和負碳排的努力。同時也支持地方社區的永續發展計畫,促進環境意識和行動。

碳信用扮演的關鍵角色

從2020年到2030年這10年間要達成碳負排放並非易事,因此為達成2030年碳負,碳信用(Carbon Credit)計畫是實現這一目標的必要部分,透過追蹤其進展,碳信用中的碳移除專案比例更可以反映微軟對永續發展的長期承諾實踐的努力,以及以身作則展現以碳移除減碳的示範作用。

從2025年微軟永續報告書顯示,微軟自2020年投入碳信用計畫,短短4年間即簽署高達2千9百80萬噸碳信用購入合約。放眼2025年至2026年其發展速度更為驚人,2025年總計簽署19,945,400噸碳信用,2026年截至目前也已達495萬噸碳信用,可見這近2年微軟在投入碳信用的簽署確有加大力度的情形。

時期 主要交易方 規模 技術方向 市場影響
2024年Q4 Indigo AG 40,000噸 土壤碳 試點階段
2025年Q1 Exomad Green 1.24萬噸 生物炭 新技術驗證
2025年Q2 AtmosClear 675萬噸 BECCS 破紀錄交易
2025年Q2 CO280 370萬噸 工業碳捕捉 4天後被超越
2025年Q2 Stockholm Exergi 50.8萬噸 BECCS 全球最大年度交付
2025年Q2 Hafslund Celsio 110萬噸 廢能轉化 地區創新
2025年Q2 Agoro Carbon 260萬噸 土壤碳 高誠信度標竿
2025年Q3 Vaulted Deep 491.5萬噸 廢棄物轉化 第二大交易
2025年Q3 Indigo AG 6萬噸 土壤碳 試點擴大
2025年Q4 Arca 30萬噸 多技術 其他參與者
2026年Q1 Rubicon Carbon 200萬噸 造林(ARR) 地理擴展
2026年Q1 Indigo Carbon 285萬噸 土壤碳 新紀錄
2026年Q1 Varaha 10萬噸 生物炭 亞洲首單
表/微軟2024後、2025與2026年碳移除採購時間軸。

微軟的碳移除策略可以歸納出的三大特點與影響:

1. 規模與速度

微軟通過大規模集中採購推動碳移除市場的快速發展,在2024年後短短兩年內,年均採購規模從數百萬噸增長到千萬噸。這種規模效應有兩個關鍵影響:首先,刺激新技術和新項目開發者進入市場,推動碳移除行業的創新;其次,它改變碳移除計畫的經濟學,使得原本不可行的高成本技術(如:BECCS)變成可融資的商業模式。

2. 品質與誠信度

將交易對象明確限定在高誠信度項目,這包括要求計畫獲得第三方驗證、符合國際標準(如ICVCM核心碳原則)、具有充分的永久性保障(如排放反向補償機制)等。微軟的這一策略對整個市場產生了示範效應——其他企業買家和投資者也開始效倣,加強對品質的關注,減少了低質量碳信用在市場上的生存空間。根據碳市場分析公司的數據,高誠信度碳信用的價格溢價已經從2024年的10-15%上升到2025-2026年的30-50%。這意味著獲得認證的計畫有顯著的價格溢價,激勵計畫開發商投資於品質改進。

3. 多元技術與地理組合

微軟的交易組合涵蓋了BECCS、土壤碳、廢棄物轉化、造林、生物炭等多種技術。這種多元化策略帶來幾個優勢:首先,降低技術風險,如果某一技術因監管或科學發現而受限,仍有其他替代方案;其次,支持多個高潛力技術的規模化和成本下降;第三,採購策略明確追求地理多元化,為不同區域和社會環境提供適配的解決方案。例如,土壤碳適合農業大國(美國),BECCS適合工業化國家(瑞典),生物炭適合發展中農業經濟(印度),造林適合森林資源豐富的地區(烏干達)。

微軟目前的碳移除成效,就像是在全球氣候行動中扮演「超級買手」與「技術推手」。隨著人工智慧技術爆發,資料中心成了驚人的耗能怪獸,為了彌補這些不斷產出的碳足跡,微軟不只是隨便買買心安,而是簽下數百萬噸的鉅額訂單,直接撐起還在起步階段的環保科技市場。

他們像是在挑選優質資產一樣,眼光極其挑剔,只看重那些有科學實證、能長久把碳鎖住的高品質方案,像是能將大氣中的碳直接吸走的「空氣捕捉技術」,或是將碳封存在木頭裡的「生物炭」。

更有趣的是,微軟還把手伸進了農田,像發放獎勵金一樣,鼓勵農民改善耕作方式,讓土壤變成天然的「超大儲碳海綿」。透過這種大規模的購買力,微軟不僅是在還債,更是在幫全世界「降低環保科技的價格」,讓這些先進的碳移除技術能從昂貴的實驗室走向現實,帶領大家一起走向淨零排放的未來。

結論

微軟近年在氣候行動上的布局,展現出大型科技企業少見的前瞻視野。透過設立規模達 10 億美元的氣候創新基金,並大規模簽署生質能碳捕捉與封存(BECCS)、海洋碳移除等合約,微軟已明確從「避免與抵換排放」進一步邁向「主動移除歷史碳排」的階段。

這樣的策略轉變,不僅回應了科學界對於 1.5°C 目標的急迫呼籲,也顯示其理解到:在高度數位化與電力密集的產業結構下,僅靠減排終究不足,必須搭配高品質、可量測且具長期封存效果的碳移除方案,才能真正對氣候產生淨正面影響。雖然目前的碳信用交易市場仍以便宜的「避減型」為主,但如 SBTi (科學基礎減量目標倡議) 等國際標準,越來越強調企業在達成淨零階段時,必須優先使用碳移除型碳信用來抵換那些無法減少的殘餘排放。

從其永續報告中可以看出,隨著 AI 與雲端服務需求快速成長,資料中心擴張確實為整體排放管理帶來巨大挑戰,特別是在範疇三間接排放的掌控上更顯複雜。但值得肯定的是,微軟並未因此放緩氣候承諾,反而選擇加大對前沿碳移除技術與自然解方的投資力度,試圖在企業成長與氣候責任之間探索新的平衡模式。這種「一邊成長、一邊補正歷史排放」的路徑,正逐漸成為國際領先企業的重要參考範本。

對台灣廠商而言,這樣的發展釋放出清楚訊號:淨零不再只是合規或形象工程,而是與競爭力緊密相連的長期策略。尤其在國際供應鏈對碳揭露、碳移除品質與抵換限制日益嚴格的趨勢下,若等到規範明朗才行動,往往意味著成本更高、選項更少。相反地,及早投入碳捕捉、利用與封存(CCUS)、自然碳匯與新型碳移除技術的研發與測試,不僅有助於累積技術與數據優勢,也能培養未來參與國際碳市場的能力。

近年來,國內已陸續出現各類碳捕捉示範場域、創新製程技術,以及結合海洋、生態系統的藍碳與自然解方專案,顯示台灣在工程、材料與環境監測上的基礎條件並不薄弱。關鍵在於,企業能否將原本被視為高門檻、高不確定性的減碳與碳移除挑戰,轉化為產品化、服務化的解決方案,進一步切入國際市場需求。

圖/國內已陸續出現碳捕捉示範場域。圖為台塑、工研院及成大建置之全台第一套「二氧化碳捕捉及再利用」前導示範場域。取自經濟部

總體而言,微軟的經驗提醒我們,真正具前瞻性的氣候策略,並非等到「完全減不下來」才談移除,而是提早佈局、同步推進。對台灣產業來說,誰能率先在高品質碳移除與低碳技術上建立可信度與規模,誰就更有機會在下一波全球低碳經濟中,取得關鍵位置與話語權。

解析中小企業為何必須把永續納入經營?

為什麼多數中小企業明明感受到壓力,卻遲遲不把永續當成優先策略?當國際規範與供應鏈要求快速逼近,永續已不再是「有餘力再做」的選項。本文第一線觀察,拆解中小企業最現實、也最關鍵的轉型關卡。

「目前會主動找尋協助永續轉型的中小企業極少。」但這並不等於中小企業不在乎,而是因為資訊有落差,許多企業主還沒意識到這些改變即將影響到日常營運,也就不會把永續當作優先要思考和改變的策略。

過去,許多企業對永續的理解就是遵守法規、編撰報告書或建立公關形象,是大企業或有餘裕時才可能去考慮的議題;但當供應鏈、資本市場與揭露準則的訊號愈來愈清楚,它已開始變成一種「能不能繼續做生意」的基本能力。

當永續走向制度化,企業更需要的是方法與陪跑

「要讓企業真正將永續納入核心決策,必須使用高層聽得懂的『財務語言』。」卓洋團隊不只懂會計,更招募了多元背景的人才。我們的任務是把國際上複雜的 ESG規則轉譯成企業語言,並透過社會投資報酬率(SROI)、影響力衡量與揭露等接軌國際市場的多元方法論,將企業的社會影響力轉換為具體的成果定價。

在第一線溝通時,總是直球對決談「風險」。中規中矩談法規沒人聽得進去,把「不做會怎樣」攤開來,更能喚醒企業家們的危機意識。常用一個很直接的比喻提醒企業,別只顧著談數位化、AI或設備升級,「插頭一拔掉什麼都沒有了。」說的插頭,指的是電力與能源等最基本的資源條件。對中小企業來說,永續之所以重要並不只因為法規或口號,而是成本、供應鏈與營運穩定性,最後都會回到這些基本盤。

實戰兩步驟,為中小企業找回永續競爭力

不少企業家其實已經感受到客戶壓力,也了解趨勢在變,但缺的是把國際規範轉成具體步驟的能力;再加上資源有限,很多企業會先從免費資源或政府輔導開始,對付費導入系統與顧問服務較為觀望。這樣的選擇並不難理解,但如果一直停在觀望,行動就很難往前推。

因此,團隊在輔導時不急著先談評分或格式,而是先把永續還原成營運問題。第一步,是協助企業重新定義自己:你賣給誰?在價值鏈扮演什麼角色?替客戶解決什麼痛點?許多B2B中小企業其實技術不差、產品也好,只是長年在供應鏈裡,說不清自己的產品最後賣到了哪裡; 又造就了哪些價值;一旦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麼重要,就很難把永續轉成競爭力。第二步則是對標:你在哪個產業,就去看龍頭企業正在做什麼。因為永續壓力很多時候就是來自採購合約與供應商行為準則。當大客戶開始要求減碳、綠電或循環材料,中小企業躲不掉,差別只在於提早準備,還是被動應付。

做法上,不主張中小企業一開始就追求一次到位,而是先找到最適合自己的切入點。以知名電商Pinkoi為例表示,平台雖然不像製造業有工廠需要減碳,但在永續創新服務團隊的建議與協助下,反而從自身優勢出發,整合永續設計與增設綠色標章專區,並賦能平台上的設計師,讓永續從源頭的設計就開始;另一個例子是阿默蛋糕,品牌從消費者最直接使用的刀具下手,導入較環保的材質與設計,並進一步把要求往供應端延伸。這些案例共同說明,不是每家企業都要走同一條路,而是先從最有感、最做得到的地方開始,讓永續成為可以累積的日常。

卓洋永續的社會影響力及永續創新服務團隊不是要替企業完成一份書面報告作業,而是協助企業看清社會風險、找到機會,把外部規則轉成內部能執行能持續改善的營運方式。當永續逐漸走向揭露、確信與財務的整合,對中小企業最務實的提醒也許是:不必一步到位,但不能再把它留到「有餘力」之後。因為真正改變的,已經不只是口號,而是市場信任與合作條件的標準。

如何透過「能源效率整合設計」化解?

許多人認為「算力等於電力等於國力」,能源焦慮因此大幅攀升。但除了建置更多電廠、重啟核能,還有其他解方?人稱「能源效率大師」的史丹佛大學Precourt能源研究中心資深學者盧安武博士訪台,帶來了深刻洞見,值得台灣各界參考。

國際能源效率大師、美國知名智庫落磯山研究所(RMI)創辦人、史丹佛大學Precourt能源研究中心資深學者盧安武(Amory B. Lovins)博士訪台,於智慧城市展與淨零城市展進行以「透過整合設計實現大幅提升能源效率」為題的專題演講,探討能源轉型能夠如何突破既有思維,以「整合設計」(integrative design)提升整體系統的效率與轉變。

所謂「整合設計」意即從整體系統進行最佳化,透過反向由終端用途回推設計,並以跨領域的方式尋求解方,而非僅針對單一零件進行改良的設計思維。以建築領域為例,美國、印度等地已有多處辦公大樓與商業建築,透過可防止熱能流失的建築外殼、自然通風、吊扇設計等方式,在成本差異不大或甚至更低的情況下,降低體感溫度、提升建築能效。

在工業系統中,以「粗、短、直的管線」搭配「小型幫浦」,並且要求在工程布局時「先布置管線,再安置設備」,這兩個看似簡單且無需新科技的設計改變,亦能大幅降低幫浦與馬達的耗電,同時也具備減少設備體積空間、降低噪音、易於維護且延長設備壽命等多重優勢,對全球工業部門的減量可有極大潛力。

從下游設計減少資料中心能耗

隨著人工智慧(AI)與數位化的快速發展,資料中心用電需求與能耗成為當前國內外高度關注的議題。

在傳統的能源系統和資料中心運作模式下,導入火力發電廠的燃料約有三分之二流失於電廠與電網之中,此後又有一半的計量電力(metered electricity)花費於冷卻系統和其他無法中斷的電力供應上。

接續又有一半進入資料中心伺服器的能源會流失於不具效率、利用率低的電力供應與風扇上。後續還有運算資源因缺乏虛擬化(virtualization)的嚴重利用不足和膨脹軟體(bloatware)執行非必要的線程與進程。種種因素疊加之下導致最初所投入的能源最終可能只有幾十萬分之一真正在為客戶創造價值。

針對此挑戰,盧安武博士強調應同樣以整合設計的視角,從下游開始節省:應優先從應用程式與業務流程端「精簡軟體(debloat software)」,確保每一個運算週期都是絕對必要的。

更新伺服器、晶片等IT硬體設備可將內部能源耗損大幅減少75%,在硬體的耗能與發熱量降低後,便能進一步將冷卻、照明和備用電源等設施的支援負載消減90%。在軟體最佳化、強化資料管理等一連串由下游回推的措施之下,能夠使最上游的電廠與電網的電力耗損減少約50%,並減少終端碳排放、減輕上游電力公司的負擔與風險。

圖/以整合設計思維規劃資料中心節能措施。作者提供,擷取自盧安武博士簡報

盧安武:AI時代無需核能,不會把電網吃垮

而針對如何滿足AI時代的用電需求這一眾所關注的議題,盧安武博士進一步指出,AI 時代並不必然需要核能。依其近年論述,將 AI 資料中心需求直接等同於必須新建核電,是把高度不確定的需求預測誤當成既定事實。

國際能源署預估,到 2030 年資料中心帶動的新增用電僅約占全球電力需求成長的十分之一,資料中心用電占比也只是升至約 3%;同時,再生能源可支撐資料中心需求成長的幅度,IEA 估為其 10 至 20 倍,BloombergNEF 更估超過 100 倍。正因如此,盧安武直言「AI 不會把電網吃垮」,而核電既慢且貴,在 AI 追求快速上線的情境下,並無商業上或運轉上的必要。

他也強調,若任由 AI 熱潮成為核能與燃氣擴張的理由,反而可能使電力系統被鎖進高成本、長工期且高風險的路徑之中。他在演講與文章中,都舉出Google 位於德州規模達850 MW 新資料中心,將由現地太陽能、風電與電池在 18 個月內便可提供上線運轉,而非等待 5 年以上。

另在內華達州 Sparks,Redwood Energy 的太陽能微電網以 20 MW-DC 太陽能板搭配 63 MWh 儲能,提供 10 MW-AC 的全天候供電,而且僅用 4 個月建成。若從速度、成本與風險角度衡量,核能並非AI時代的必要解方,反而可能成為延誤轉型、加重用戶成本負擔的高風險選項。

善用整合設計,化解半導體擴張焦慮

針對近年台灣用電量增長主因,2030年用電量將占全台灣20%的半導體產業,盧安武博士此次來台時,亦有安排行程前去台積電討論可能的解方。盧安武博士演講時分析半導體晶圓廠的節能潛力,指出晶圓廠的高耗能並非僅來自製程本身,而是大量疊加於冷卻、送排氣、超純水、潔淨乾燥空氣、備援電源與其他公用設施之上的結果。其所展示的新晶圓廠設計序列顯示,若依照「先定義需求、再縮小負載、最後配置設備」的整合設計邏輯,即使尚未計入製程工具本身的效率提升,總用電也可大幅下降。

以 Texas Instruments 的 RFab 為例,相關方法已帶來 40% 的節能與 2.3 億美元的資本成本節省,並在後續 17 年持續降低單位產品能耗、用水與溫室氣體排放,說明半導體產業仍具有可觀的深度節能潛力。

破除能源轉型兩大迷思,加速整合設計概念實踐

再將視角拉升至電力系統層次,盧安武博士認為需優先破除各界對能源轉型常見的兩大迷思。

首先,電氣化必然導致電力需求大幅增長是最大迷思。他以挪威為例,強調該國熱泵普及率快速成長至2023年的63%,電動車普及率也已達三成。但在如此巨幅的轉變下,挪威的總體電力需求在此區間並未出現大幅飆升。顯示高能效所能提供的緩衝作用。德國在2010至23年同步推動廢核與減煤的過程中,再生能源與能源消費的減少相加之下也抵消了核能和火力機組除役所留下的空缺。日本雖然再近年重新轉向仰賴核能機組,但其在2010至2024年間因福島核災後停用核電的1850億度供電缺口,也完全由再生能源和節能彌補。

第二個迷思,則是各界常以再生能源固有的間歇性質疑其穩定供電之能力。對此,盧安武博士指出,即便是傳統的火力或核能等電廠也無法全天候運轉,也會因故障、歲修電網需求等因素彈性調度。況且,目前對於風能和太陽能等變動性再生能源發電量預測的精準度,已可與電力需求的預測並駕齊驅。

盧安武博士以指揮家引導交響樂團比擬電網調度:其關鍵在於各個樂器與樂手能否在適當的時刻做出貢獻,而非各樂器是否能夠長期、不間斷的發聲。透過整合多樣化的電網彈性資源,包括需量反應、分散式儲能(包含電動車電能回輸電網V2G技術)、多樣化的綠電組合、準確的發電預測和使用端的效率,電網便可穩定運作。

全球已有多個國家與地區證實了高綠電滲透率的實務可行性:蘇格蘭2023年的再生能源發電量為使用量的152%、丹麥2025年超過88%、德國2025年為57%、葡萄牙2023年達76%、南澳大利亞電網更預計將於明年達成全再生能源供電。

對台灣的啟示:整合設計與制度改革落實真正的深度節能

在全球能源發展正經歷由化石燃料向再生能源與「電力科技(Electrotech)」全面轉型的趨勢之下,盧安武博士指出光電、風機、電動車等電力科技已具成本優勢且得以透過大量的實驗、學習與規模擴大達成正向學習曲線,使成本急劇下降。

對於地狹人稠的台灣而言,發展地面型太陽能光電雖面臨土地空間與建置環境的限制,但透過創新與模組化的設計,例如:摺疊式、波浪型等可靈活展開的模組化光電板結構,則可以突破組裝、支架系統、布線等硬性需求,如此一來不僅能適應各種受限空間並大幅縮短部署時間,預估更能將太陽能光電系統的整體成本大幅降低高達一半。

若將盧安武博士的整合設計觀點放回台灣當前政策脈絡,其實與政府近年主推的「深度節能」方向具有高度一致性。行政院於 2024 年核定「深度節能推動計畫」,作為 113 至 116 年的重要政策工具,預計 4 年投入 353 億元,促進節電 206 億度電,並帶動約 3,266 億元節能投資。官方並指出,台灣 2019 至 2023 年能源效率年均改善率已達 5.1%,已提前達成 COP28 所倡議全球能效年均提升 4% 的方向。

盧安武在本次演講中,最強調若以整體系統而非零件堆疊的方式重新設計建築、車輛與工廠,從交付能源到最終服務的能源生產力可提升至多 5 倍;在工業系統中,僅重新設計幫浦、風機、馬達、管線與風管,就可能帶來 40%–90% 的節能,而且資本成本反而更低。若再疊加晶片架構優化、伺服器效率改善與軟體端的精簡設計,半導體與資料中心相關設施的整體用電仍有顯著下修空間。因此若台灣可進一步採納盧安武博士的整合設計建議,方能落實真正的深度節能,提升台灣能源韌性。

追不上暖化速度,NOAA修改聖嬰現象判斷標準

全球暖化加劇、海洋溫度推升,甚至影響科學家在判斷聖嬰、反聖嬰現象時失準,原本週期性的氣候模式更難以預測。美國國家海洋暨大氣總署(NOAA)於(2026)提出新的聖嬰、反聖嬰衡量標準,盼更真實反映太平洋冷暖的「相對」狀態。而專家示警,今年夏天可能出現聖嬰,並可能在2027年再度創下高溫紀錄。

聖嬰現象(El Niño)與反聖嬰現象(La Niña)是發生在太平洋的週期性氣候模式,熱帶東太平洋會在暖期(聖嬰)及冷期(反聖嬰)之間交替,影響全球各地天氣變化,導致當地乃至數千里外發生乾旱、暴雨、颶風或洪水。《對話》(The Conversation)網站指出,一般來說,聖嬰現象持續約一年,會與反聖嬰現象交替出現,整體週期約為2~7年。

令人憂心的是,近年來,聖嬰及反聖嬰現象持續時間比過去更長,伴隨而來的破壞也更大。2020至2023年間,本世紀罕見出現「三重反聖嬰」,長達三年完全沒有聖嬰現象。但2023年6月聖嬰現象出現後,每個月的氣溫屢創新高,使2023年成為史上最熱的一年,2024年則再度刷新紀錄

根據今年1月《自然》期刊發表的研究,2023~2025年氣溫急劇升高,主要源於長期人為氣候變遷的影響,但也與當時反聖嬰年過度到聖嬰年的現象有關。

東京大學氣候科學家小坂優(Yu Kosaka)解釋,反聖嬰期間,溫暖的海水困在深處,導致海洋表面偏冷,地球釋放的能量減少。當時反聖嬰現象持續了三年,讓地球蓄積更多能量,後續聖嬰年地表升溫的幅度更加明顯。

「當反聖嬰轉變成聖嬰,就像蓋子被打開了那樣釋出熱量,」前NOAA氣象專家迪里伯托(Tom Di Liberto)形容。

從平均值到「相對指數」判斷聖嬰

儘管過去聖嬰及反聖嬰現象出現時間不同,科學家做預測時依然有跡可循。

但近年聖嬰與反聖嬰的預測有時明顯失準,像是2016~2017年的反聖嬰現象比預期更為強烈,使得東北非秋季降雨嚴重不足、印尼降雨過量;2024年,颶風海倫(Helene)重創美國東南部,當時預測指標並未顯示反聖嬰現象逼近,也因而低估了颶風的破壞力。

過去75年來,氣象學家判斷聖嬰及反聖嬰現象的標準,是將三處熱帶太平洋地區的平均海洋溫度,與過去30年的平均值做比較;比平均值高出0.5℃即為聖嬰,低0.5℃則為反聖嬰。

然而,全球暖化讓太平洋溫度快速上升,普遍高溫則使得聖嬰現象更難辨別。NOAA原本每十年才會更新一次30年平均溫度,但因海水升溫幅度太大,後來改為每五年更新一次,不過,仍舊跟不上海水升溫的速度。

今年2月起,NOAA推出新的評估標準「相對海洋聖嬰指數」(Relative Oceanic Niño Index,RONI),改與地球上其他熱帶地區的海溫做比較,讓指數更能真實反映太平洋冷暖的「相對」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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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暖化讓太平洋溫度快速上升,海洋普遍高溫讓聖嬰現象更難辨別。上圖為自1950年以來,傳統海洋聖嬰指數(ONI)與相對海洋聖嬰指數(RONI)的時間序列圖。下圖為兩項指標的差異。照片來源:NOAA

2027年或再現高溫

「『正常』氣候狀態早在十幾年前就不復存在,」美國伍德威爾氣候研究中心(Woodwell Climate Research Center)的專家法蘭西斯(Jennifer Francis)表示,面對日益嚴峻的極端氣候,「每個人都該繫好安全帶。」

根據NOAA預測,反聖嬰現象自去年9月開始減弱。預計最快今年夏末到秋季就可能出現聖嬰現象,如果出現得早,將抑制大西洋颶風活動,而2027年全球氣溫將會升高。

研究人員表示,下次聖嬰現象強度至少與上一次一樣強的機率約為1/3,可能成為繼2024年後有史以來最熱的一年。

F1 賽車的淨零轉型:擴編、減碳與內燃機的最後一搏

F1 採取的技術變革已成為運動永續(Sport Sustainability)領域最具爭議的實驗。2026 年,Audi 與 Ford 等巨頭重返賽場,目標是將賽道轉化為電力佔比 50% 與 100% 永續燃料(e-fuel)的測試場。然而,當賽車排放僅佔整體碳足跡 0.7% 時,這場淨零革命究竟是為內燃機續命,還是能真正解決全球 20 億輛燃油車減碳難題、實踐體育產業脫碳目標的技術解方?

這個全球最頂級的賽車運動,在美國媒體集團 Liberty Media 於 2017 年以44億美元收購了經營權後,經歷了一場商業層面的徹底翻身。他們和 Netflix 合作,在 2019 年推出紀錄片影集《Formula 1: Drive to Survive》,內容聚焦在車手之間的恩怨、車隊老闆的算計、圍場裡的政治角力,結果一砲而紅,成為面向全球的娛樂品牌。

然而,這些砸下重金入場的汽車巨頭,不是正在轉型做電動車,就是剛宣布過電動化承諾,為什麼他們的新賭注,是一項以「內燃機」為核心的運動?

這是因為 FIA(國際汽車聯合會)在2026年的新技術規則裡,推動了有史以來最大的法規改革:要求引擎的電力輸出提升到接近總動力的一半,同時所有賽車必須使用100%永續燃料。

為什麼F1不乾脆變電動車?

只是,既然都要減碳了,F1 為什麼不直接改成電動車?這是因為這想法在現實中會遇到「法律」跟「物理」的限制。

在法律上,FIA 早在 2014 年就把「全電動方程式賽車」的獨家授權交給了另一個賽事:Formula E(電動方程式)。這份排他協議最近剛完成續約,效期延長到至少 2048 年,並附帶延伸至 2053 年的選擇權。換句話說,只要這份合約存在,任何 FIA 旗下的方程式賽車——包括 F1——都不能變成全電動。F1 就算想轉型成純電賽事,法律上就是走不通。但即使沒有這份合約,物理定律其實是更難跨越的高牆。

F1 大獎賽的比賽距離超過 305 公里,賽車極速可達每小時 370 公里,全程需要超過1,000匹馬力的持續輸出。要靠純電驅動完成這樣的比賽,以目前最好的鋰離子電池技術(能量密度約 265 Wh/kg),一顆能撐完全場的電池組大約重達 2,400 公斤。但一輛完整的 F1 賽車含車手和燃油,總重也才不到 900 公斤。而且,電池越重,加速就需要越多能量,反過來又需要更大的電池。

這是一個工程上的死循環。即便採用尚未量產的固態電池技術(能量密度約410 Wh/kg),電池組仍將重達約 1,500 公斤,遠超可接受的範圍。

相較之下,Formula E 的比賽距離不到 100 公里,大約是 F1 的1/3;車輛最高輸出功率約 470 匹馬力,不到 F1 的一半;極速約 320 公里,也明顯低於 F1。即便如此,Formula E 依然是目前全球最頂級的純電賽車,而這恰恰說明了電池技術目前的天花板在哪裡。

所以, F1 面對的局面其實很清楚:純電這條路,不管在法律上或物理上都走不動,但什麼都不做,也無法面對全球淨零轉型的壓力。F1 因此選擇了第三條路:不放棄內燃機,而是徹底改造它。

F1 2026 改制:拯救內燃機的「100% 永續燃料」與 e-fuel 技術解析

這第三條路,有兩個關鍵策略:第一步改引擎,第二步改燃料。

先談引擎。2026 年的 F1 動力單元仍然採用 1.6 升 V6 渦輪增壓引擎,基本架構沿用了十多年的成熟設計,但內部配比徹底翻轉。最關鍵的變化在電動馬達(MGU-K):它的功率從上一代的 120kW 提升到 350kW,接近三倍。同時,FIA 刻意將內燃機的輸出從上一代的約 550kW 壓低到 400kW,並限縮燃油流量,好讓電力佔比達到接近 50%。每一圈煞車和滑行時,電動馬達回收動能,最高可達每圈 8.5 百萬焦耳(這數字是上一代的四倍以上),出彎加速時,這些回收的電力會再灌回車輪。換句話說,2026 年的 F1 賽車是一輛極端版的油電混合車。

但真正讓這套系統有資格宣稱「淨零」的,是「燃料」。

從 2026 年起,所有 F1 賽車必須使用 100% 的「先進永續燃料」(Advanced Sustainable Fuel)。其來源主要有兩大類。第一類是「電子燃料」(e-fuel):用再生能源驅動電解水產生氫氣,同時透過直接空氣捕捉(DAC)從大氣中抓取二氧化碳,再將氫與二氧化碳在反應器中合成為碳氫化合物。第二類是「第二代生質燃料」:原料來自家庭廢棄物、廢食用油或無法食用的農業纖維素廢料,經過發酵或化學轉化製成燃料,刻意避開與糧食生產的競爭。

不管是哪一類,核心邏輯都是讓燃燒時排出的碳等於製造時從環境中吸收的碳,以形成封閉的碳循環,讓大氣中的二氧化碳淨增量理論上為零。

值得注意的是, FIA 要求這種燃料必須是「Drop-in」,也就是可以直接灌進現有的內燃機使用,不需要改裝引擎。這個規定的意義遠遠超出賽車本身。

畢竟,全球此刻有近20億輛內燃機車輛,不管電動車再怎麼普及,這些車不可能一夕汰換。但如果能開發出一種永續燃料,讓你家的車、社區的公車、甚至開發中國家那些跑了15年的二手車都能直接使用,對全球減碳的貢獻會非常可觀。

F1加入淨零行列。圖片來源/擷取自formula 1官方網站

換言之,F1 把自己定位成這項技術的極端測試場,如果永續燃料能在這種環境下撐完300公里且不損失性能,移植到一般家用車上技術上完全可行。

這場轉型已經過相關測試,2024 年 F2 和 F3(F1 的兩個下級方程式)先使用了 55% 永續燃料,2025 年升級到 100%,都為 F1 在 2026 年的全面切換鋪了路。

不過,永續燃料並非沒有爭議。目前的製程仰賴大量再生能源,生產成本遠高於傳統化石燃料,能否大規模量產仍是未知數。《自然氣候變遷》期刊在 2021 年的一篇研究指出,用電子燃料驅動內燃機所需的再生電力,可能是直接用電池驅動電動車的五倍。批評者認為 F1 說到底是在為內燃機「續命」,而不是真正解決問題。支持者則主張,在全球燃油車存量龐大的現實下,這是最務實的過渡方案。

孰是孰非,可能要等技術走出實驗室、走進加油站才能回答。但至少在 2026 年的 F1 賽道上,這場實驗已經正式開跑。

消失的 99.3%:為什麼換了引擎與燃料,F1 仍難以逃脫「碳排怪獸」的標籤?

讀到這裡,你可能覺得 F1 的淨零轉型故事已經講完了:引擎電氣化程度拉到 50%,燃料換成碳中和的永續配方。但如果我們真的這樣想,就掉進了 F1 最精心經營的敘事。
來看一個數字:0.7%。

這是賽車引擎在整個 F1 年度碳足跡中所佔的比例。整季二十多場大獎賽,20 輛賽車加上測試,全部燒掉的燃料大約 15 萬公升,相當於一架波音 747 飛十個小時的油量。就這樣。

那剩下的 99.3% 藏在哪裡?

從 F1 2019 年發布永續策略時公佈的碳足跡基線數據來看,其全年約 228,793 噸二氧化碳當量的排放中,有 45% 來自後勤物流,包括十支車隊的賽車、備件、輪胎、車庫設備,每兩週就要打包運往下一個大洲,關鍵零組件搭波音 747 貨機空運,其餘走海運和陸運。有 27.7% 是商務差旅,例如工程師、技師、媒體團隊、贊助商人員,一整年飛遍五大洲超過二十個城市的機票和飯店。有 19.3% 來自車隊總部和工廠的研發製造,而賽事現場運營佔約 7%。

換句話說,就算明天 F1 把所有賽車換成零排放車輛,它的碳足跡也只會從 100% 降到 99.3%。因為真正的碳排放從來不在賽道上,而是藏在那些把整座移動城市搬遍全球的貨機、卡車和航班裡。

這正是 F1 淨零承諾中最根本的結構性矛盾:它的商業模式建立在「全球巡迴」之上,而全球巡迴本身就是碳排放的最大來源。2024 年賽曆排了 24 場比賽,創下歷史新高,但更多比賽雖然意味著更多收入,也意味著更多貨機起降。

F1 並非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近年來它開始調整賽曆順序以減少洲際折返,例如把日本站從秋季移到春季好與其他亞太分站串聯,或是歐洲段的卡車運輸改用生質柴油,因此 2024 年的碳排放據報已比 2018 年基線下降了 26%。但批評者指出,這些措施是在優化一個本質上高碳的商業結構,而不是改變它。

而這還只是故事的一半。當 F1 的移動城市降落在全球各地的賽道上,它面對的不僅是自身的碳排問題,還有一個正在快速惡化的外部威脅——極端高溫。從巴林的沙漠到新加坡的熱帶夜晚,氣候變遷正在改寫 F1 賽事的物理條件,威脅車手的生理極限,甚至可能迫使這項運動重新思考它的全球版圖。

台灣徵收碳費怎麼用?ETS何時跟上較適合?

台灣通過《氣候變遷因應法》已滿三年,各項氣候治理法規陸續到位。其中,最具減碳成效的碳費搭配自主減量計畫制度,將在今年5月正式收費。台灣在接下來的2030年、2050年減碳目標、氣候治理如何更進一步?加速減碳的同時更提升社會支持度?

環境部氣候變遷署統計,台灣年排放量2.5萬公噸以上、需繳納碳費的工廠共有465廠,排放量總計1.45億噸、佔全國總排放量52%。目前已有430廠提出自主減量計畫,預計透過轉換低碳燃料、改善製程、提升能源效率、使用再生能源等方式降低碳排放。

所有自主減量計畫,皆需符合行業別指定削減率、或技術標竿指定削減率,才可適用每公噸碳費50元或100元的優惠費率;使用再生能源的自主減量計畫,也必須提出具體說明。

展望2035年的國家自定貢獻NDC目標,考量業者目前提出的自主減量計畫「已經把毛巾擰到一個極限」,單靠調高費率恐無法達到加大減碳成效。因此,未來將推動總量管制排放交易(ETS)制度,並於2027年開始試行規劃,她說:「我們已經掌握業者的排放狀況,以這個為benchmark,搭配國家減量目標來管理排放量。」

下一步該調升碳費費率還是推動排放交易?

「台灣目前的碳費費率,還不足以推動更有效的減量。」鄰近國家如日本、韓國、新加坡都預計在未來幾年調漲碳價或加嚴制度,台灣也應逐年提升費率,以在2030年讓碳費達到1200元至1800元。

此外,環境部也應完整公開企業提出的自主減量計畫及執行報告,以確保企業的減碳效益及途徑受到監督和檢視。

圖一、提升自主減量計畫透明度。圖片來源/台灣氣候行動網絡研究中心

 

儘管環境部將ETS制度放入政策規劃方向,但不少環境團體及學者持保留態度。

韓國雖有ETS制度,但由於免費配額過多、排放上限過於寬鬆,導致實質減碳效果不足;且來自鋼鐵等產業的遊說力道過強,讓免費排放配額廣泛存在,也進一步削弱碳交易機制效果,同時不利綠色產業發展。她說,若要讓ETS機制發揮效果,需確保一定市場規模,增加交易流動性,但考量市場交易容易讓價格有較大波動,穩定的碳稅制度或許是更適合的途逕。

氣候法在制度設計上獨厚既存排放源、對新設排放源不利,進而抑制產業轉型更新潛力;此外,目前碳費制度未針對運輸部門、住商及中小企業等電力消費部門課徵,導致仍有近半排碳源未納入碳費制度中。

至於ETS制度,無論是排放額度交易、或是減量額度交易,業者申報資料都可能造假,增加行政部門查核成本,且減量額度交易也不符合外部成本內部化的原則。短期應先執行碳稅或碳費,長期則可採用ETS搭配碳稅,並設定交易價格上下限,

「支持短期以碳費為核心,但如果2027年要加入ETS,可能會讓政策訊號變得混亂」,台灣排放源高度集中大型企業,不利ETS運作所需的市場流動性。ETS所需的拍賣、登錄與交易系統將耗費大量行政成本,企業可能也需要更多時間熟悉相關機制,考量碳費政策上路不到五年,不應直接加入交易機制。

台灣的氣候法制可以如何深化?

政府可借鏡歐盟的運具電動化政策,利用《氣候法》中效能標準的相關規範,以超過標準值就要收費的原則,引導台灣汽機車轉型。

在碳定價制度之外,現行的《氣候變遷因應法》及整體減碳工作,也有可再更臻完善之處。

目前政府雖然訂出2030年電動機車佔比35%、電動車佔比30%的計畫,卻沒有具體政策引導,現行的能效標準也太低,讓業者沒有拓展市場的誘因。建議環境部應結合現行《氣候法》中效能標準設定及碳足跡及盤查工具等手段,提供具體的運具電動化政策訊號,以推動相關進程。

《氣候法》立法時未訂定罰責,因此無法具體訂定效能標準,但未來環境部應可加強和經濟部合作,推動公共工程低碳採購標準,透過公共工程帶動產業轉型。

《氣候法》要能進一步帶動社會轉型

「《氣候法》介定政策目標、提供分工框架,但政策目標應該是轉型、而不只是減少碳排放。目前各部門執行的時候,都忽略了轉型的意義。」台灣氣候政策目前看來更著重台灣企業在全球淨零趨勢下的競爭力,若要實質減碳及調適、達成實質且長期的轉型目標,除了建立法制外,應設計獨立委員會、避免民主制度下政權輪替造成政策變動,並設計處理轉型衝突與障礙的法律機制,以及納入中央及地方的治理協作,才可能走得長久。

氣候變遷下調適工作也是重要一環,但台灣目前仍缺乏最初始的衝擊影響評估,社會在發生像馬太鞍堰塞湖這樣的重大事件後,也多著重咎責,而未深究後續如何提升災防與水土管制工作,未來應持續透過公正轉型機制與社會溝通,了解氣候變遷帶來的實際衝擊,並建立相應的調適政策。

台灣目前的NDC目標並不符合IPCC所建議的溫室氣體減量路徑,也未考量碳預算。她說,台灣的《氣候法》並未納入公民訴訟條款,民間無法針對政府的不當氣候目標提出救濟措施。

儘管台灣溫室氣體排放量僅佔全球的0.5%、遠低於主要開發國家,但「不能指責別人的排放來免除自己的義務。」台灣雖訂出減碳目標,但另方面半導體與AI產業的用電量仍逐年倍增,「我們需要無止盡的再生能源,核電要重啟,天然氣一直蓋,燃煤也不能除役,台灣真的有辦法承受這樣高強度的開發嗎?我們如何緩解這些開發對在地的衝突?」

關於減量路徑及碳預算,台灣的NDC 3.0具體規劃格式已遵循IPCC建議,同時參考COP28的全球盤點結果,訂出2035年36-40%的減量目標。另外細部規劃則使用本土低排放分析平台LEAP,輸入減量對策及社會經濟參數,推算排放量、減碳量及目標,並參考國際能源總署及IPCC的數值逐年更新,建立由上而下的減碳目標。

2026年預估碳費收入45億元會怎麼用?

氣候變遷署綜整各項減量計畫後估計,2026年碳費將為溫室氣體管理基金帶來45億元收入。其中,11.6億元用於推動氣候變遷署的業務費用,18億元用於獎勵溫室氣體減量技術投資、及地方政府推動溫室氣體減量工作,加上其他利息及部會工作補貼,總支出金額為40億元,剩餘金額的具體用途,將在5月收款後再討論。

圖四、115年碳費預估收入及支出用途。圖片來源/氣候變遷署

事實上,碳費收入也有機會成為促進淨零轉型的工具。《氣候法》通過時,許多人擔心徵收碳費會造成綠色通膨,可以想見未來若碳價進一步提高至每公噸1,200元以上、會有更大反彈,應從現階段開始利用碳費收入提升社會對轉型的支持。

碳費收入可用於協助較難減排的重工業轉型,如補助低碳公共採購的綠色溢價、優先投入高難度減碳基礎建設等;或是比照國科會的公民團體創新示範與沙盒試驗計畫,鼓勵公民社會參與淨零轉型。他說,政府也可嘗試推動有減碳效果的實驗性創新政策,如節能家電補助、維修券,或是比照「文化幣」的「淨零幣」等,結合食衣住行的折扣,讓人民更有感。

碳稅和碳費都會造成所得分配惡化,必須透過其他手段將稅收還給低收入階段。另一方面,考量2050年後台灣不止要淨零、甚至需要負排放,政府應現在就開始考慮碳移除工作所需的費用,將相關收入用於未來所需。

《氣候變遷因應法》為台灣氣候治理樹立了里程碑,然而制度到位不等於轉型成功,下一階段如何藉由法規、政策工具及碳費收入,實質帶動台灣社會朝向淨零社會邁進、同時因應氣候變遷帶來的影響,將是政府及民間新的努力方向。